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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代名臣李銮宣之十三——追怀篇(李銮宣清廉纪实)
来源:一代名臣李銮宣   作者:
李銮宣清廉纪实
李炎强
在封建社会里,人们常用“三年清知府,十万雪花银”来描绘贪官污吏的劣迹。李銮宣虽身为封建仕宦,其行恰恰与之相左。清嘉庆二十四年即已卯(1819年),两广总督蒋攸铦在《坚白石斋诗集》序里有这样的评述:李銮宣“自幼失恃,育于祖母。长遭家变,窭且贫。备极艰难困苦之况。”笔者查阅了有关李銮宣的生平、传记、诗文以为,蒋攸铦之言概括简洁且凭真据实。李銮宣为官三十余载,官至云南巡抚,是我县清代官位最高的名人,“公虽官裔而清白吏,后无厚资。”确实,据文史资料的记载,在李銮宣的有生之年,家给人足的欢娱与他无缘,而衣食拮据的生活状况倒是常常陪伴着他。然而尽管如此,李銮宣志达鸿鹄,刚正不阿,勤政为民复一介不取。


“居贵固多财,而廉洁乃持身之本。”李銮宣曾祖父李之檀曾任江南高邮州知州,“其为人廉苦自力”“性友爱”“喜振人困乏”。李銮宣祖父李暲守淮阴,官淮南仪所监制同知,司盐政六七年,一直把国事当家事,抗直不挠于上官。特别是晚年,更是与这些达官贵人方枘圆凿。囊橐“萧然无长物”,“食指繁不获已析箸。”故而“家世数传皆清白吏”。


李銮宣父亲李学夫,一直随其父李暲生长在江南,“专攻举子业”,根本不习惯晋西北的风土习俗,再加“静乐地脊而寒,”又不善于经营祖上遗产,故使家道逐节败落,到李銮宣出生时甚至落到家无儋石之储的地步。李銮宣出生刚三岁,其母亲孙太恭人就离开了人世。是祖母沈恭人“鞠之育之,致于成人。”其祖母亲自操持料理一切家务,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,“茹荼蓼”“衣补绽”咽糠核已成家常便饭。但仍不误“口授李銮宣四子书并声韵学衣食拮据出乎意料,“岌岌乎不可终日”矣。


李銮宣父亲是个执着追求的人,一生中不知应过多少试,甚至倾家荡产都在所不惜。有一年,又去京师谒选,等侯多日,花尽了所带盘缠,靠贷子母钱糊口度日。不知在京城住了多少时日,子钱竟都变成了母钱。这样越累越多,简直不可以数计。等到他踉跄到家时,要求还债的人已捷足先登,等侯在门前,銮宣父没有办法,只好贬卖薄田、书画、酒器、礼器、匜、筐、篚等财物才筹措足欠债。经过这么一番折腾,本来就“萧然无长物”的家室一下子变的空空如也,宛若悬罄。


由于清政府蹈袭明廷的科举制度。并令天下读书人非经这道龙门才有可能取得富贵,取得仕宦,所以凡读书人,特别是家道不富裕甚至贫寒的学子,只有不惜血本的拼搏,别无他求!在那个年代被拼的头破血流,家室破产者何止李学夫一人呢!


癸巳年(1773)八月,也就是李銮宣食廪饩不到一年时,銮宣祖母 、沈太恭人谢世。等到孝服除,家道更加败落。其父穿的是破衣烂裳,吃的是和着糠核的饭菜,艰难与困苦竟达到了常人所不能忍受的地步。常是日已偏西至申时,其父才拿一盂向邻居老翁借粮。等借到后,又只能是数着米粒下锅,并与野菜混煮而食。到无粮可食时,其父虑及一家老小,但又默而不言,只能在屋檐下徘徊,或仰视屋梁长长地叹息。李銮宣在其诗里叙述这段经历时这样写道:

“穷乡风土瘠,十岁九凶旱。
我亲寒无衣,破衣不掩骭。
我亲饥无食,曰午炊烟断。”

“家无二亩田,糊口良不易。”数年间,继母又相继生下老二纶宣、老三承宣、老四召宣。虽家徒四壁,但其父仍小心翼翼地呵护照顾他们,无微不至地关怀他们,像慈母一般地给予他们无限的温暖,全心全意地为他们营造幸福成长的港湾。


李銮宣先世有很多拖欠的债务,其父便以典卖土地所得来偿还。由于不善交易,常常被一些精僚之人哄骗。李銮宣家居又紧靠汾河,夏秋之际。所剩田地常被河水淹没,“存者十不一二。” 一年的收获根本不够一家人的正常供需。而且门外常有债主讨债之噪作之声,门内奴仆怨言不绝。邻里家族不但不愿意贷钱粮周济,反而还以嘲讽之言。真是“我生素贫贱”,只好“年年苦饥寒”,“寄巢鸠笑拙,穿穴鼠嫌贫”。


据李銮宣《祭父文》记述:乙未年(1775)正月,銮宣与原配康宜人在其外祖父兴县孙文定家中成婚,是年三月,銮宣带宜人回到故里五家庄,由于其先世“游历仕宦“,家里并没有留下来的粮食可吃,一贫如洗的家室寒苦之致,目不忍睹,新婚媳妇进门,竟然三天没有开火做饭,还是伯父送米二斗,始得自己做着吃。


虽然家境贫寒,但孝顺长辈义不容辞。宜人自己省吃俭用,常拿自己的女儿装去为父亲换取好吃的饭菜,而自己却“禾斤糠入水作糜啖之”,或者采集些苦菜、豆叶、杏叶等可食之物和着吃。“夜,持一钱市油,灯绿如豆”,昏昏黄黄好不栖惶!有一天早上起来天正下雨,家里只剩半盂米,于是宜人为父做早餐吃,自己熬到中午水米未进一口,却到篱下摘葫芦花和着白水吃。銮宣在其悼亡诗中写的“十年苦忆茹花人”就是追忆宜人随其含辛茹苦,忍饥挨饿的实情实景的。


已亥年(1779)七月,銮宣入省应秋试,临行时“囊空无一钱”,还是“柴米夫妻,贫困相济”,宜人拿出其出嫁时穿过的丝织短衣作抵押,换来四百多钱。銮宣留给宜人二百作柴米钱,自己带着剩余“策蹇驴怏怏出门去”。秋试中举后几年中,总共北上五试礼部不遇,“数数以饥驱走四方”。真是:



宦途渐识酸甜味,廉俸难偿子母钱。

况是书逋与文债,累人辛苦费丹铅。



可惜宜人因难产于甲辰(1784)年六月二十四日母子双毙,给銮宣留下了永久的怀念。
甲辰年腊月,李銮宣再续康氏(前康氏嫡堂妹)新婚之夜竟无被可盖。还是康氏姐夫崔谨之借与旧被褥才勉强凑合。这件事在李銮宣悼亡诗中如是述:
于归赋罢敛双娥,茑茑长松附女萝。
借得衾衣星在户,学梳去髻镜生波。
……
寒冬腊月,寒星闪闪,新婚夫妇借衣就衾,活脱脱一个文弱书生穷困潦倒,无可奈何的寒酸境况。但“天资明敏,貌端气和,善料事,识大义”的康氏,虽年纪尚小却“不欲以贫故阘冗不振”,虽“中厨无隔宿之炊”仍勤俭持家,支持銮宣廉洁奉公,勤政为民。并告诫:“君自少贫傥,来物或非义,受之恐伤廉耳。”正象《醒世恒言》二十五里所说: “多感娘子厚意,屡相宽慰。只是家贫如洗,衣食无聊……”


“陆机但说真才海,晁错谁知是智囊”!庚戌(1790)年,李銮宣第六次参加会试,结果考中进士。随即改作刑部主事,官刑曹。不久便率妻婢人都定居。但自通籍后,由于官小位微,俸钱往往“人不敌出”,屡谋迎养(家父)都没能如愿。一直等到乙卯(1795)年五月做湖广司员外郎才迎其家父入都颐养。李銮宣在其追述诗中这样写道:“我亲始就养,衣食仍拮据”,“穷约已半生,乃得供甘旨”。是的,在迎其家父入都时,是宜人背着銮宣典卖了自己心爱的钗环,以补生活之不足。并且亲自下厨“洗腆自吹厨下火,作羹偷典嫁时衣。”“虽居京邸八年,甘鲜蔬果未曾一入口。”其家境之贫寒已昭然。銮宣只能“囊羞饱看奴颜赤,羹烂常怜婢手红。”正所谓贫贱夫妻恩爱多,同病相连绵意长。


自到京城后,居所凡五迁,原因皆为“俸钱入不敌出”。特别是从魏染胡同至上斜街,再至贾家胡同,不到半年时间就三次搬家。李銮宣在他的诗文里追述:

我本栖栖者,移居亦可怜。
一旬为九食,半岁忽三迁。
破壁频糊纸,开门便汲泉。
家贫无长物,不但杖头钱。
数米妻能惯,担书仆亦忙。
为偿租屋税,先典御冬裳。
燃火风生灶,开轩月到床。
我生如谏果,此味有谁尝?

在此,李銮宣自己描绘了一幅忙碌颠沛、贫寒酸楚之景象。虽言语平白直铺,却道出了一个俸禄低廉的小官生活维艰的苦衷。


在借居櫻桃斜街时,李銮宣即兴作过两首诗,用以表达自己能省钱住屋的宽慰心情。其一《早春即事》是这样写的:

蛾儿闹罢又飞鸢,帘外东风太放颠。
煮茗只宜新汲水,典衣刚遇嫩寒天。
客因问字樽多酒,诗为催花句欲仙。
如此春光真惋晚,未须料理买山钱。

另一首里作者也写道:“但书索米券,却省买山钱……”诗中所说的“买山钱”即房租。对于一个穷官来说,省了房租,日子就宽裕一些,省了房租,生活就富足一点。我们倒要反问,堂堂一位京官,竟然如此吝啬,连租屋子钱都放在眼里,能说得过去吗?回答是肯定的。在京官刑曹,悉心为公,勤政为民,整顿狱吏,清理污秽,为囚调济伙食,为囚买药治病,为囚买衣遮体,为囚消灭害虫,受到狱吏及囚徒一致好评,受到上司的肯定,凡做这些事,李銮宣没有吝啬过。而家庭及个人的琐屑事,却让李銮宣难以逃避。


先是竭尽力量偿还祖上的债务;接着料理祖母的后事;父亲病殁的痛心疾首;两位宜人不幸先逝的撕肝裂肺;儿子夭亡的难言之苦;新疆戍边的忍辱负重……无一不对他的家庭经济造成极大的伤害。再加上他“半生踪迹似浮萍”的四处游历,能不穷、能不困、能不苦、能不愁吗?虽身居京城,官提牢,但收人甚微,不吝啬点是绝对不够开销的。


在那个“万般皆下品,唯有读书高”的时代,有哪一位读书人不期望自己能跃过龙门,光宗耀祖,享荣华受富贵呢?这种渴望,这种期盼,没有“头悬梁,锥刺股”的不懈努力是不成的;没有东奔西走的执着追求也是不能的。李銮宣这些都做到了,可对他来说恰恰是“官贫真与病相连”。就在其官运亨通,仕途畅达,改作云南按察使时期,由于他刚直不阿,公正廉明,坚持真理为冤昭雪,得罪了当时的督抚,被诬告为“有心积压”罪。真是“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”,在丁卯(1807)年三月被谪戍新疆乌鲁木齐守罪。唉!“终日期富贵,富贵期何为?”


李銮宣离滇启行时,商民四十余人赆白金三百两并奉樽酒跽道左送行,李銮宣有诗记之:“惭无善政及民心,何意舆情爱戴深。我有舌田能养父,不劳道左馈兼金。”“两年治狱刑多错,万里归田路又歧。留得家风清白在,口碑犹胜去思碑。”出滇城,百姓炷香于炉,注水于盂,设镜于几,送行者二十余里不绝。李銮宣感激不已,作诗谢之:“……但使心香萦寤寐,漫劳水镜别妍媸”“……多谢滇南诸父老,归歧那禁涕沾襦……”。由此可知其清正廉洁之一斑。


多灾多难的李銮宣,幸得朝廷明察,下令赦免,一年后放归,才算逃过一劫。李銮宣在《万里荷戈图》自题诗里写道:“放眼看云隘九州,罡风吹送大荒游。归来续做黄梁梦,带得天山雪满头。”一段大好年华,因为小人憎恨,就这样白白地浪费了!还是朝廷有眼,为父丁忧一年后,李銮宣真的做起了黄梁梦。先后于己巳(1809)年任户部主事;庚午(1810)年任特简坐粮厅;辛未(1811)年任天津兵备道;甲戌(1814)年秋任直隶按察使;乙亥(1815)年二月任广东按察使;丙子(1816)年九月到任四川布政使;丁丑(1817)年九月任云南巡抚等职。且朝廷每每大计都被列一等。


李銮宣每到一处政绩卓著,都以清正廉洁著称,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热烈欢迎。离粤时,岭南人士多以书画赠行,竟集成二巨册,李銮宣实感其诚,作诗谢之:“八百孤寒泪暗流,《海骚》谱罢送行舟。断魂去住争朝夕,明日应填两鬓秋。”赴四川上任时,“士大夫闻其风采如杨琯拜制时。”


可惜呀!半世穷困潦倒,宦途坎坷不平,足迹遍及华夏东西南北,每次朝廷评定政绩卓异的杰出人才,迨云南巡抚之命下,而突然痰疾不起,病卧锦官,于丁丑(1817)年九月间命归道山。李銮宣未尽其才,未竟其用,便匆匆而走。享年仅六十岁。一个祖有阴德,孝敬长老,关爱妻子,廉洁奉公,勤政为民,历尽磨难的封建官吏,给后人留下了无限思考的空间。他似一面宝鉴,永远激励着后人清正廉明,率直为民,不谋私利,一心为公;他是一面旗帜,永远引领着后人博击风浪,艰苦奋斗,克己奉公,推动历史的车轮不断前进;他是一尊偶像,不管是普通民众还是有识之士,统统拜倒在他的脚下,奉若神明,时时不能忘却,在经济社会的不断变革中,发挥着榜样的无穷力量,开拓进取,锐意跨越,建设理想和美好的社会,享受创业带来的美好生活;他又是一种文化符号,深深地烙印在每个静乐人的心田,二百五十多年来,始终如一地鞭策着后人,充实着汾河文明的内容,完善着汾河文化的闪光点,为子孙后代开辟着宜居环境,创造着美好的家园。在其精神的鼓舞下,涌现出了许许多多出类拔萃的人才,他们奉扬仁风,为祖国的建设,为民生的殷实奋不顾身地奉献自己的光和热,鞠躬尽力,死而后已。



  2019-04-05    126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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